母亲的缝纫机
每次回家,看到那台缝纫机,我就想起了过去,仿佛又看到母亲在机器上缝制衣服的背影,那“哒哒哒”的熟悉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。
中国建筑新闻网 · 朱广大 2017-04-19 22:07

1963年的冬天,农村的冬夜,窗外是无尽的寒冷,一盏正在燃烧的桐油灯散发出黄豆般大小的微光。微光映在低头纳鞋的母亲脸上,母亲紧皱的眉头突然舒展开来,充满渴望地说:“要是能买一台缝纫机,多好啊!”

“买缝纫机?我不同意。”爷爷听说母亲想买台缝纫机,就第一个站出来表示反对。不过,妈妈也知道,爷爷的反对是有道理的。在20世纪60年代初,城里有钱人家才能买得起缝纫机。一个山村农家,哪买得起这号奢侈品。何况,当时母亲还拉扯着四个年纪尚小的孩子,家里地里都要她照应。她没有上过一天学,买台缝纫机,斗大的字不认得一升的母亲也不一定玩得转哩。

但是,母亲追求幸福生活的脚步始终没有停止过,她想买台缝纫机的“奇思妙想”也得到了父亲的支持。因为,利用缝纫机,无论是做衣服缝补衣服,“哒哒哒”响着,针头可比鸡叼米粒快多了,十个手脚麻利的女人也赶不上。母亲心灵手巧,买台缝纫机使用还是比较合适的。就这样,父亲东拼西凑。终于买回了一架上海牌缝纫机。

买回缝纫机那天,母亲笑魇如花,不停地摸摸这儿,动动那儿,嘴上连连念叨着:“这下可好了,这下可好了!”

当时,缝纫机在我们那个山村是稀罕物,虽说买回来了,母亲却犯了愁,如何操作,她可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。于是,她带上襁褓中的孩子,就去到距离家十几公里的镇上四处打听,几经周折才找到一家缝纫机店,想学技艺的条件是给人家干杂活,裁缝师傅闲下来才教她剪裁技术及缝纫机使用方法。母亲呢,做事勤快,人很随和,很快得到了师傅的赏识。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,母亲怀揣裁剪缝纫常识,带着无限的感激和对未来的憧憬回到了家。

为了巩固熟悉业务,母亲把父亲的衣服拆了,琢磨裁剪手法和尺寸,然后再上机缝合好。这样反复操练,逐渐掌握了做衣服的要领。

爷爷第一次穿上母亲做的衣服,喜悦之情无法言表,由衷地感叹:“没想到岳姑娘真中,竟然学会啦!”

“岳姑娘会做衣服啦!”这消息在村子里不胫而走。原本母亲只是想买台缝纫机为一家老小缝制衣物的,让她没想到的是,她很快就成了乡亲们眼中很有才艺的“岳裁缝”。大娘大婶、大姑娘小媳妇们纷纷找上门来,排着队让母亲定做新衣服,改制旧衣物。母亲总是热情接待着大家,尽量满足大家对衣服的要求。

以前,村里人想穿一件新衣服,多是带上布料走20多公里去城里做,不但往返路程远而且要等好多天,自从母亲成了“岳裁缝”后,村里人穿时新衣服就便利多了。母亲勤奋上进并善于钻研,竟连当时很流行的比较有难度的“四个兜”上衣都能做,由此,更是赢得了乡亲们的啧啧称赞。

母亲聪明灵巧,智慧过人,她的记忆力也叫人佩服。她不会写字,而送来做衣服的布料常常在案头堆积如山。但凡是送来的布料,总见她在墙上简单地画几下,事后她自己都记得清清楚楚,待衣服做好后,从来没有搞错过。

母亲还是位生性善良的人,经常帮助有困难的人,献爱心。村里有几位“五保户”老人,平时都是穿得破破烂烂的。母亲就利用晚上做完其他衣服的空闲,找些边角余料,为他们做成新衣送过去,从不计任何报酬,冬天时节总让他们穿的暖和和的。邻居“五保户”马寨老奶奶不爱说话,可一见到母亲,总喜欢攥着母亲的手唠叨几句,说的尽是感谢的话。而每逢春节,前后村庄的乡邻,好多都带上鸡蛋鸭蛋或自己种的青菜、杂粮、干果,登门感谢。可是都被母亲谢绝了。

邻近春节是母亲最繁忙的时候,做新衣服的人特别多,年幼无知的我,晚上总是闹着吵着要睡觉,她繁忙的工作总被我捣乱,不时的用手勾下机器的皮带轮,让缝纫机停止工作,而母亲总是轻轻地拍拍我的头:“好孩子先睡觉,我再做一会”。然后把我抱在怀里哄睡放床上后,她继续作业。有时我一觉醒来已是深夜,看到母亲还在加班,总是听着“哒哒哒”那熟悉的音乐再次乖乖入睡。

母亲用自己的辛勤劳动,不仅赢得了乡亲们的敬重,还改变了我家的面貌。随着母亲做裁缝的口碑越来越好,生产队里的干部们开会决定,不再让母亲参加地里的集体劳动,而且每做一件衣服给她计件记“工分”。当时,我家人口多,但缺少劳动力,年年挣的工分偏少,只好吃“统销粮”,自从有了缝纫机,在母亲的辛勤努力下,我们家逐渐摘掉了“统销户”的帽子,再不用在村里分粮食时站在最后面,领那些“下等粮食”了。

山村夜幕降临的时候,周围一片寂静,只有“哒哒哒”的缝纫机声音从我家院子里传出来,飞上夜空,象咏唱着一首劳动赞歌响彻在村庄旷野,大家都知道那是母亲在加班。

母亲自从与缝纫机结下不解之缘后,付出了极大的辛劳,可她从来不抱怨生活的艰辛。而她自己,也犹如一台缝纫机在不停地运转着。她用一生的心血,不但让我家丰衣足食,还把五个孩子带大抚养成人,其中,四个孩子大学毕业后都走上了工作岗位。而母亲,也随着那台上海牌缝纫机的老化,日渐苍老了。

2011年,我家从农村搬到了县城,临近搬家之际,母亲一再要求带上她那台心爱的缝纫机。此时,母亲已经八十多岁了,老眼昏花,且长年被病症折磨,再也不能上机做活了,但她仍经常时不时地去看看那台缝纫机,把机器擦拭一番,像保护一件珍贵的文物似的。

受了母亲的感染,我们几个兄弟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都很勤奋努力,继承了母亲勤劳的习惯。也把母亲这台缝纫机视为“传家宝”,而且都没忘对爱人和孩子们讲述母亲与缝纫机的故事,以图传承母亲勤俭节约的光荣传统,教给家里的新成员奉献爱心的传统美德。

而今,每次回家,看到那台缝纫机,我就想起了过去,仿佛又看到母亲在机器上缝制衣服的背影,那“哒哒哒”的熟悉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。

(朱广大 中建七局交通公司武汉北四环项目部)

 关键词: 缝纫机 中建七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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